
本来只想出走,至于去哪里根本没有清晰的概念,也不重要,只要离开,只要在路上,就算是逃避吧,就算是找个陌生的地方,告别身边那么多随时可以勾起回忆的草木吧,离开,在某些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单纯,而越单纯的往往越锋利。因为看到网上有人卖去吉首的车票,凤凰的概念才开始在心中坚定起来,有朋友告诉我这个时节去凤凰不合适,车票和住宿都是问题,而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我只想走,定什么票?定什么客栈?我又不是去旅游,走吧,就这样简单一点的走,管他明天会发生什么。一个朋友在做着最后的挽留,甚至说让我陪她开车去郊游,我知道她是担心我这种状态下出行的安全,可是我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还害怕什么?对她说大不了被人抢劫,如果命中注定我真的那么背的话,我认了。
那么多人堆积在狭窄的列车车厢里,快乐的和不快乐的,清晰的和模糊的,尝试着对每个人微笑,尝试着在陌生的空间里做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即使随时会感觉心中的无尽苍凉。三个多月了,每天精神亢奋得让我不得不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病,每天不足5小时的睡眠,永远没有规律的饮食,酒精和尼古丁,都无法让我生病,虽然形容枯槁,但精力依旧充沛,即使经历了20多个小时到达凤凰古城时,依旧没有任何疲倦的感觉。车上新识的朋友戏言这是一座属于我的城,梧桐树本就是凤凰栖息的地方。在这里,我可以完成艰难的涅磐过程吗?
当我终于躺在翠翠楼的地铺上透过吊脚楼的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时,才开始感觉有一点点真实,我已经身在三千里之外,在一座已经不再平静的边城,在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好好睡眠后,我终于在沱江边苗女充满着商业味道的对歌声中沉沉的睡了一个小时。背着背囊走在窄窄的青石小街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兴奋的人群,成双结队,各种方言在空气中荡漾,习惯性的对他们露出微笑,或者伸出中指。就这么走着,透过相机的镜头冷眼凝视着沈从文笔下描绘的小镇,没有太强烈的感觉,毕竟这座小城不是世外桃源,依稀有点陌生,依稀有点恍惚,就象那部身边这些络绎游客人手一本的《边城》一样,翻了个开头,就没有了继续阅读下去的欲望。我没有想要去贬低沈老先生的文字技巧,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个人和这座城都被高估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游客,倒是那些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许多年的当地人夹杂在中间显得不那么和谐,如果街道铺上水泥,如果再多点恶俗的流行歌曲的伴唱,完全可以以为已经回到了东门,这一切让我心烦,于是沿着江水一直往下游走,不见了拥挤的人群,但来回飞奔的黄包车却怎么也闪避不了,非常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坐这种车,为了挣钱过好一点的生活,为了给孩子缴上学费,在这样的长假节日里,当地的车夫勤奋的拉着车,对于他们,再怎样都无可厚非,生存是第一位的,可是那些端坐在车上的男男女女总是让我觉得有点傻X,何况他们还不时发出尖细的呼喊。
沈从文静静的躺在青山怀中,江水之畔。“一个战士如果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一批批来自这个国家无数角落的游客在他的墓前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只为了将自己的嘴脸透过快门留在菲林上,作为以后的谈资,或者像册里的一行。沈从文笔下宁静的边城已经找不到最后一方净土,在这个午后,沈先生被一口口无聊的东西尽情的调戏。我坐在台阶上,冷冷的看着,一个傻X凝视着一群傻X,只是我这个傻X和他们傻的不一样。
差不多到了快日落的时候,墓地才开始安静下来,大概是那些跟团的已经结束了一天的行程了吧,依旧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前来,不过在薄暮中,四周都开始安静下来,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差不多4个小时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的死人面前坐这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这么坐着,看天渐渐的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