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街头最不堪的景象,是即使在高楼林立、华光丽影的天河区,也有那么多衣衫不整甚至蓬头垢面的人充斥其间。这是跟巴黎纽约所不能比拟的。不过不要忘了,那些城市里高雅时尚的人们挤满街头,并不是政府专门挑拣来美化市容的,而是因为人家本身就是那样的,有钱买衣服,有地方受教育,哪怕是乡下人。
有一个旅游网站介绍说,“广州在远古时曾是一片热带和亚热带的森林”。这真是一句地道的废话,远古时是森林的地方有多少?是荒漠是海洋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介绍,不是因为白云山上的密林浓荫,不是因为街道两旁的奇花异草,而是因为它让人想到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个城市本是世俗文化的天堂,但同时也有小资生活的榜样,有风花雪月的歌吟,也有铁肩地道义的文章。
北方有人把佶屈难懂的粤语戏称鸟语,其实站在粤语的立场看,普通话又不何尝不是另一种鸟语?而广州,是我见过的最没有语言歧视的城市。在北京、上海甚至一些小城市,在某些场合,本地方言总是显出排他性的优越感来。学习地道的本地话,成为外来人不仅在日常实用上,更在精神认同上安身立命的奋斗目标之一。在广州,鸟语与鸟语之间,互相信守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准则。学习粤语,更多是为了纯粹的便利、知识甚至娱乐的目的。
鸟语之外,更值得一说的是花香。都知道广州是一个花城,都知道鲜花很美丽,但是广州花市未必就是外地人所想象的那种美丽。那种美丽往往是精致的,是一个花盆一个花盆摆放出来的,但在广州花市上,在没有北方吹雪花飘的阳光和煦的腊月间,那些突然涌现街头的鲜花就像农贸市场上的红薯一样,是堆出来的。即使它们被搬进了客厅和阳台,也像是家里的萝卜白菜一样,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额外添加的装饰品。要说美丽,那么它们就像是红薯、萝卜和白菜一样美丽。